第(3/3)页 灯火在身后摇曳,两人并肩而出。 王庭深处,有一处重兵把守的侧仓,铁锁森严,守卫肃立。 见女汗亲至,众人连忙行礼,仓门在沉重声响中缓缓开启。 火把被点燃,橙红光芒映出一排排整齐木架。 架上,一张张弓弩陈列其上,线条冷峻。 清国公脚步微顿,目光落在那些器械之上。 第一眼,便觉不同。 弓身线条流畅,材质似木非木,似铁非铁,纹理细密。 弩臂弧度更为紧凑,却隐隐透出力量。 弓弦细而坚韧,泛着冷光,仿佛一触即发。 弩机结构复杂,齿轮交错,扣机精巧,与大疆旧式弩机全然不同。 清国公缓缓走近,伸手触摸,指腹传来冰凉与沉稳。 他翻转弩身,细细端详,目光愈发凝重。 “这构造……” 他低声喃喃,从未见过这般样式。 弩机之内,机关严丝合缝,每一处接点都打磨得极为细致,没有一丝粗糙。 不像草原匠作,更像精密器械,层层嵌合。 他抬头看向拓跋燕回,眼神里已有几分动摇。 “能试?” “试。” 她点头示意。 守卫迅速搬来箭靶,立于百步之外,夜色下火把照亮靶心。 清国公深吸一口气,双手握弩,入手沉稳,却不觉笨重。 他按动机关,上弦,只觉力道虽强,却比想象中顺畅,不似旧弩那般费力。 他微微一惊,举弩,瞄准,呼吸收敛。 扣机。 “嗡——” 弦声低沉,箭矢破空,速度极快,几乎只见一道残影。 下一瞬。 “砰!” 箭矢正中靶心,箭尾震颤,箭头已深深嵌入木靶之后,几乎穿透。 清国公瞳孔骤缩。 他放下弓弩,快步上前,脚步急促。 近看之下,箭头没入极深,远超大疆弓弩之力。 他伸手触碰,指尖微颤,深深吸了一口冷气。 “这……” 声音干涩,难掩震惊。 百步之外,竟有如此穿透力,若换作甲胄,只怕亦难抵挡。 他缓缓转身,目光重新落在弓弩之上,脑中一片轰鸣。 大疆弓弩,以劲力著称,可方才那一箭,明显更强,更稳,更快。 不仅力道提升,连射击稳定性都远胜旧制。 他心中忽然升起寒意。 若此弩三千齐发,那将是何等场面。 箭雨倾落,阵前血花,敌军尚未近身,已成筛网。 他想到这里,心跳骤然加速。 “怎么会……” 他低声自语,声音几乎听不见。 “怎么可能……” 大疆以弓立国,可大尧竟在弓弩之上走得更远,差距竟如此明显。 他忽然意识到,也切那等人南下所见,或许远不止火枪。 单单此弓弩,已足以震撼人心。 清国公缓缓闭上眼,脑海里过往自信在这一刻动摇。 若器械已落后,若军制陈旧,若仍自视第一,那才是真正的危险。 他再睁眼时,神情已全然不同。 震撼仍在,惊惧未散,更多的却是清醒。 他缓缓看向拓跋燕回,声音低沉。 “女汗,这三千弓弩若成阵,确可为锋。” 话语之中,再无怀疑。 夜风吹动火把,火光映着清国公震动未平的脸。 他心中清楚,今夜所见,已彻底改变了他对局势的判断。 大尧远比想象中可怕,而这三千弓弩,或许真能撕开败局。 夜风仍在仓外低鸣。 火把燃烧,光影在弓弩之上跳动,铁木纹理在明暗之间浮沉。 清国公尚未从震撼中回神,目光仍停在远处那几乎被洞穿的靶心。 他望着那深嵌的一箭,胸中波澜未平,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扣机的余震。 拓跋燕回却只是静静看着他,神情从容。 目光平淡,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 “这才到哪啊。” 她语气轻描淡写,仿佛那一箭不过寻常。 清国公一怔,猛地回头。 “女汗此话何意?” 他声音里仍带余震,眉宇之间却多了几分急切。 拓跋燕回缓步上前,衣摆在火光下轻轻晃动。 指尖落在弓弩机扩之上,动作不疾不徐。 “你现在看到的,只是冰山一角。” 语气平缓,却暗藏锋芒。 清国公皱眉,再次低头端详弓弩。 百步穿透,力压旧弩,在他看来已是极限。 若这还只是其一角,那真正的底牌,又当如何? 拓跋燕回淡淡一笑。 “若只是威力强些,靠它反败为胜,确实难。” 清国公沉思片刻,缓缓点头。 “确实。” “若只凭穿透之力,最多守住阵线,拖延战局。” “若要逆转,仍需兵力补充。” 他语气恢复冷静,这是多年沙场经验给出的判断。 战争从来不是单点之强。 器械再利,无阵无兵,也难成大势。 拓跋燕回听罢,轻轻点头。 “所以我才说,我要靠这三千弓弩,反败为胜。” 清国公一愣,目光陡然凝重。 “女汗此言何意?” 声音里满是困惑。 他实在想不通,三千弓弩如何扭转三部七城之失。 拓跋燕回忽然轻笑,火光映着她的侧脸。 “威力大,只是这弓弩最不起眼的优点。” 清国公心头猛震。 最不起眼? 百步洞甲,在她口中竟成其次。 拓跋燕回伸手敲了敲弩机侧面。 “打开机扩,再试。” 语气平静,却带着笃定。 清国公低头细看,终于发现方才未曾留意的结构。 弩机侧边,竟有可调机关。 他伸指拨动,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 内部机关似被释放,滑槽隐现。 他目光骤凝,呼吸不自觉放轻。 弩机之内并非单发构造,而是齿轮连动。 他再次上弦,只觉比方才更为顺畅。 扣机。 “嗡——” 第一箭破空而出。 他下意识再扣。 “嗡!” 第二箭紧随其后。 第三箭几乎无缝衔接,箭影连线。 百步之外,靶心连震,木屑飞散。 清国公僵在原地。 手中弓弩仿佛骤然沉重。 他缓缓低头,再看构造。 滑槽可容多箭,扣机可连发,齿轮咬合紧密无隙。 这一刻,一个词在他脑海炸开。 他猛地抬头,眼中尽是惊骇。 “连弩?” 声音发颤。 “这是连弩?!” 拓跋燕回立于火光之中,神色未改。 不言,却已是答案。 清国公脑海轰鸣。 大疆亦曾试制连弩,却因结构繁复,难以量产,终究弃之。 可眼前之物,分明成批精制,整齐陈列。 三千张。 若三千连弩列阵,一轮齐发,敌军尚未近身,阵前已是箭雨如幕。 更可连发,不给对手喘息之机。 这已不是单纯增强威力。 这是改变战场节奏。 改变对峙方式。 改变战争规则。 清国公胸口剧烈起伏。 方才所有疑虑,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撕碎。 三千连弩,足可抵万军。 不必倍增兵力,只需布阵得当,便能形成压制。 他抬眼望向拓跋燕回。 目光之中,再无怀疑。 只剩震撼与敬畏。 夜风吹入仓内,火焰轻晃。 连弩静静陈列,沉默而锋利。 清国公喉头滚动,久久无言。 他终于明白,为何女汗面对败局依旧从容。 因为她手中握着的,不只是弓弩。 而是足以撕开败势的钥匙。 仓内一片寂静。 只有火把燃烧的细响。 而清国公心中,风雷已起。 仓中火光渐稳。 连弩静列如林。 清国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眼中震撼仍未散去。 他终于明白,女汗南下一行,并非示弱,而是取势。 败局未必是终局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