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正月里的胶州,风依旧有些割脸。 虽已过了立春,但这关北的地界,春意总是来得格外迟缓。 日头挂在半空,惨白惨白的,照在人身上没多少暖意,反倒是那风,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,带着一股子透进骨头缝里的凉。 胶州大营的校场上,却是热气腾腾。 数万士卒正在操练,喊杀声震得校场边上的积雪都在簌簌发抖。 枪林如刺,刀光似雪,汗水蒸腾起的热气在方阵上空汇聚成一片白茫茫的雾霭。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辕门外的宁静。 关临一身青色常服,外罩一件半旧的羊皮袄子,胯下战马喷着响鼻,一路疾驰冲进了大营。 他勒住缰绳,战马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嘶。 “吁——” 关临翻身下马,动作利落得像只狸猫。 一名眼尖的亲兵早就候在一旁,连忙上前接过缰绳,脸上堆满了笑。 “大将军,您回来了!” “嗯。” 关临随手将马鞭扔给亲兵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。 “这鬼天气,跑了一路,差点没把老子冻成冰棍。” 他一边说着,一边往里走。 沿途巡逻的士卒见到他,纷纷停下脚步,挺直腰杆行礼,眼神中满是敬畏与崇拜。 关临也不摆架子,随意地点头回应,偶尔还伸手拍拍几个熟面孔的肩膀。 校场点将台上,庄崖正负手而立。 他也没穿甲,一身灰色布袍,身姿挺拔如松。 看着底下操练的士卒,他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,难得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。 眼角余光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,庄崖嘴角微微上扬,高声喝道:“继续操练!谁若是敢偷懒,晚上没饭吃!” 说完,他转身走下点将台,迎向关临。 不远处的避风处,赵无疆和吕长庚正坐在几块大青石上。 赵无疆手里把着一枚铜钱,吕长庚则拿着一根枯草剔牙,两人也是一身常服,显得格外悠闲。 四人汇合,也不讲究什么排场,就近找了个避风的墙根底下,或坐或站。 “此去滨州如何?” 赵无疆抬眼看了看关临,将铜钱收回袖中。 庄崖也凑了过来,一脸好奇。 “干戚那家伙火急火燎把你叫过去,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 “快说说,让我也听听。” 吕长庚吐掉嘴里的枯草,附和着点了点头,一双牛眼瞪得老大。 关临瞥了这三个家伙一眼,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。 他一屁股坐在赵无疆旁边,伸直了两条腿,捶了捶有些酸麻的大腿。 “我说你们三个,还有没有点良心?” 关临指了指自己满是风霜的脸。 “老子风餐露宿跑了一个来回,屁股都快磨出茧子了,连口热茶都没喝上,你们上来就问东问西?” “光问啊?” 赵无疆白了他一眼,身子往后一仰,靠在墙上。 “少来这套,谁不知道你关大将军皮糙肉厚,这点路程算个屁。” 庄崖倒是有些眼力见,他嘿嘿一笑,走到关临身后,伸出两只大手,煞有介事地捏住了关临的肩膀。 “哎呀,咱们大将军辛苦了,确实辛苦。” 庄崖一边说着,一边手上发力。 “来来来,我给你揉揉,松松筋骨。” 庄崖的手劲极大,这一捏下去,酸爽得关临直吸凉气。 “哎哟……轻点!你当是捏面团呢?” 关临嘴上骂着,身体却诚实地放松下来,闭着眼睛哼哼唧唧。 “嗯……左边点……对,就是那儿……这还差不多。” 赵无疆看着这一幕,忍不住笑骂了一句,抬手给了关临胸口一拳。 “行了,别在这装大爷了。” “赶紧的,别卖关子,痛快说。” 关临吃痛,睁开眼骂了一句没良心的,随后伸手推开庄崖,坐直了身子。 他脸上的嬉笑神色渐渐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少有的凝重。 “干戚那家伙,这回是真弄出了点好东西。” 关临压低了声音,神神秘秘地说道。 三人见状,也都收起了玩笑的心思,凑近了些。 “他给我看了一种长刀。” 关临伸出手,比划了一个长度。 “刀柄极长,分量极重。” “长刀?” 赵无疆眉头微皱。 “这么长的刀,步战挥舞得开吗?” “这就是关键。” 关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 “这刀,不是用来跟步兵对砍的。” “干戚说,这是专门针对骑兵的。” “针对骑兵?” 赵无疆和吕长庚对视一眼,两人都是骑军将领,听到这话,本能地露出了一丝质疑。 “老关,你没开玩笑吧?” 吕长庚瓮声瓮气地说道。 “骑兵冲锋起来,那冲击力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 “步兵拿把长刀就能挡住?” “怕是还没等刀挥出去,就被马给撞飞了。” 赵无疆也点了点头。 “骑兵的长枪,借着马力,刺出的速度极快。” “你那刀柄虽长,但也长不过骑枪。” “若是不能在骑兵近身前造成杀伤,这刀就是个累赘。” 天下征战这么多年,骑兵就是战场上的王者,是无往不利的利器。 步兵想要对抗骑兵,除了结阵死守,几乎没有别的办法。 关临看着两人的反应,也不恼,只是冷笑一声。 “你们想的,殿下那脑子能想不到?” 他站起身,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树枝,双手握住,摆出一个劈砍的姿势。 “这刀的用法,讲究的是一个人马俱碎。” 关临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寒意。 “刀柄长,力臂就长。” “挥舞起来,借着腰腹的力量,那一刀下去,力道何止千钧?” “干戚说了,这刀足以在骑军的长枪刺下之前,凭借长度优势,先一步砍断马腿,甚至是直接将马头劈开!” “只要前排的战马一倒,后面的骑兵就会受到阻碍,冲锋的势头一缓,那就是待宰的羔羊。” 说着,关临手中的枯枝猛地挥下,带起一阵凄厉的风声。 “啪!” 枯枝抽在地上,断成两截。 赵无疆和吕长庚的眉头锁得更紧了。 他们在脑海中推演着那个画面。 一排排手持长刀的步卒,面对奔腾而来的骑兵,不退反进,长刀如墙而落,血肉横飞…… 如果真有这样的刀,真有这样的力道,那骑兵的噩梦,恐怕真的要来了。 庄崖毕竟是步军将领,听得热血沸腾,他兴奋地看向关临。 “老关,真的假的?” “你别框我?真有这么神?” 关临抬腿踹了他一脚,笑骂道:“大爷我什么时候骗过人?” “那刀我试了两下,虽然还没开刃,但那个分量,那个手感,绝对错不了。” 赵无疆沉默了片刻,抬起头看着关临。 “什么时候能投入战场?”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。 虽然他是骑军将领,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希望步军变强。 相反,之后与大鬼国交战,对方可是马背上的民族,骑兵数量众多。 如果有这种东西,己方骑军的压力也能减小些,不用每次都拿命去填。 吕长庚也点了点头,眼神灼灼。 关临叹了口气,重新坐回地上,摊了摊手。 “还早。” “啊?” 庄崖一脸失望。 “我用的那个,只不过是个简单结构的试验品。” 关临揉了揉手腕。 “那玩意儿太重了,挥起来很难受,对士卒的臂力和腰力要求极高。” “想要成建制规模,必须经过大量训练,普通士卒根本玩不转。” “而且,东西还只是个刚出炉的,干戚说重心有点问题,还要改。” 关临看着庄崖,学着干戚那副不耐烦的语气,翻着白眼说道:“我不是神仙,你催也没用!打造这玩意儿费铁费工,哪有那么容易?” 说完,他看向庄崖。 “他就是这么跟我说的。” 庄崖扯了扯嘴角,一脸无语。 “得,白高兴一场。” 赵无疆叹了口气。 “看来你此去也没带回什么好消息。” 他站起身,目光望向北面,那是铁狼城的方向,眼神变得有些幽深。 “这仗,还得靠咱们现有的家伙事儿打。” 吕长庚接过话头,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。 “迟临和花羽这几天可是憋了一肚子气。” “自打百里琼瑶那个诈败的计策开始实施之后,铁狼城的骑军天天到关下叫骂,骂得那叫一个难听。” “迟临那个暴脾气,你们也知道,好几次想要带人出去干他们,都被百里琼瑶给死死拦下了。” “这几日,天天传信与我们几个抱怨,信纸上都能闻到他的火药味。” 庄崖笑了笑,摇了摇头。 “说实在的,得亏我没在逐鬼关。” 第(1/3)页